办公室政治的红舞鞋

今天一个过去的同事约我吃饭，饭桌上谈起来我离开、他还在那里的那家公司，他几个月前被提升为一个研发部门的经理。新官上任时的热情不小，但在短短的任期中产生了很多困惑，老研发遇到新问题，情绪也有点低落，刚好借着有私事找我的机会咨询我的意见。
我在那家公司的时候一直就有“狡猾”和“可信”的虚名，尽管这两个词好像不能用来形容同一个人，可我当初就是有这个名声。这小伙子算是我带过的小兄弟，既然问到我，我也就愿意和他说两句，帮他分析了一下他的形势和任务。
话说这间公司是一间古怪的公司，科研所成立的，成立之初指望着拿到国家重大专项，打得算盘是拿到什么项目做什么项目，所以一直没有确定核心业务，快2年过去了，因为重大专项的事情一直没有着落，所以仍旧没有核心业务。老板看着人浮于事有点来气，而且对经营层不满，于是不顾管理惯例，跳过总经理层面，直接插手经营，成立事业部，从经营层剥离那点看起来可能会成为主营方向的业务。这小伙子就在新成立的事业部做开发经理。
本来这对于一线研发、市场人员来说是个好消息，毕竟谁也不愿意荒废时日到最后两手空空。可作为老板亲信的事业部总经理的古怪搞法让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做事业部，而且老板绕开现有经营层直管，也就意味着集中老板的相关资源、确定目标、激励士气，尽快把业务做成型。但事业部成立之后的几个月，压根没有什么变化，过去模糊不清的业务方向仍然模糊不清，而且也没有人去仔细考虑业务如何做。事业部的总经理除了把原来因为骨干不断离职而大大削弱的研发团队一分为二之外就没有做出什么具体的举措。老板和事业部总经理比较热心的是搞搞LOGO、成立各种委员会、打压过去有工作矛盾的同事、任命没有项目的项目经理、开各种坐而论道的长会等等琐碎无聊的事情。
本来这些事情和着小伙子没什么太大关系，但前几天这种风波终于落到了他身上。事情的起因是拆分这小伙子管的研发部门。归并到事业部的研发部门只有一个，而且因为人员离职也被大大的削弱了，不过因为业务量本来就小，所以还能应付眼前的这点业务，倒也无所谓，只是最近这公司准备上个新项目，于是事业部总经理就成立了另一个研发部，除了新招聘一些研发人员之外，大多数人员从现有研发部抽调。这小伙子纳闷就纳闷在，所谓的新项目，从研发角度来说，和老业务其实是一回事，本来顺理成章的就应该交给他的研发部，不理解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为什么要养活两个做类似任务的团队，如果说业务饱和也没办法，明明他这个部门工作量也不大，新老项目有很多资源可以共享，新项目也不太可能成为未来的方向，本来就是一锤子买卖，为什么非要成立新部门。他和事业部总经理提出了异议，无疾而终。见到我后，因为百思不得其解，于是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问他，新任命的另一个部门经理是谁？听完之后我就忍不住笑了。直接告诉这小伙子，这就是政治。因为我在那家公司及其前身的实验室待得时间很久，所以对那里的风气很了解。我告诉这小伙子，那家公司政治挂帅，办公室政治中的相互制衡就是一切，至于业务做得怎么样，其实并不重要，反正会搞到一点国家的科研经费养活大家，尽管吃不饱，但也饿不死。你是谁？你是那里硕果仅存的几个技术骨干了，但你不是老板和事业部总经理山头的人，直接干掉你，没人干活了，但也不能看你壮大啊。那个部门经理是谁？因为他没有经验也没有资历服众，所以只能靠着事业部总经理的山头。这道理实在简单极了。
说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我比较尊重的一位老大哥给我讲过的话，中国历史中有太多的政治手腕，这恰好反应了中国人是政治高度不成熟的民族。我把这句话转述给这位小兄弟然后解释说，太喜欢用政治手腕就会误认为政治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现在满街都是类似于雍正王朝的权谋，好像权谋真的能解决一切问题。而政治手腕是会上瘾的，就好像故事里面的红舞鞋，只要你穿上，就会跳个不停，一直到死。在平常的很稳定的时候倒还罢了，而当遇到需要打硬仗的时候，就会原形毕露。
这小伙子算是聪明，听我说完若有所悟。后来又说起团队的士气，说本来大家对成立事业部都抱有很大希望，但这几个月下来，大家的士气又回落到原来的状态，甚至不如原来，他自己也正在考虑开溜，觉得这么干下去不是办法。我对他说，别管别人怎么样，你自己既然喜欢做开发，那就继续把自己的技术练得更过硬，无论你走不走，几年以后，政治挂帅的人对面对政治斗争的断壁残垣两手空空的发呆，而你则可以心平气和的凭着自己的技术能力吃上饭。这小伙子的情绪终于正常起来了。
回来我想，政治挂帅真是害人害己，政治不是不能玩，但不是唯一啊。